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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与识字

更新:2019-10-31 15:42:56       来源: 达州晚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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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   编辑:庞岚月

庞雨,现供职于宣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。年过知非,喜欢读书,喜欢码字。作品散见于网络、纸媒。

肐膝包

膝盖,在四川人嘴里,不叫膝盖,而叫ké xī bāo,在后面还要加上一个儿话音,读成ké xī bāo’r。小时候,不讲卫生,冬天几乎不洗澡。腊月三十晚上,却要近乎仪式般地洗ké xī bāo’r。奶奶说:把kèxībāo’r洗干净,来年有好运。我们问:什么好运?奶奶笑而不答。母亲看看奶奶,补充道:去亲戚家,能吃上肉。为求吃肉的好运,我们脱掉棉裤,高高地挽起裤脚,拼命地搓黢黑的膝盖头。一盆清亮的水,渐渐混浊,渐渐昏黑;我们的膝盖头,渐渐由红变白。父亲戏谑我们:你们这盆洗脚水,可以肥一丘田。

《水浒传》第二十六回《偷骨殖何九送丧 供人头武二设祭》中,武松为弄清哥哥武大的死因,“对何九叔道:‘小子粗疏,还晓得冤各有头,债各不主。你休惊怕,只要实说,对我一一说知武大死的缘故,便不干涉你。我若伤了你,不是好汉。倘若有半句儿差错,我这口刀,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个透明的窟窿!闲言不道,你只直说,我哥哥死的尸首是怎地模样?’武松道罢,一双手按住肐膝,两只眼睁得圆彪彪地看着。”武松“一双手按住”的地方,应该是膝盖,施耐庵笔下的肐膝,显然指膝盖。蜀人嘴里的ké xī bāo’r,应该写成肐膝包儿。

肐,读gē,是“胳”的异体字。1955年12月,在文化部和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的《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》里,肐被列为胳的异体字,不再使用。但我却总觉得,“肐”字里字符“乞”,有象形意蕴,“肐”比“胳”更能准确体现胳膊肘、膝盖。方言在肐膝后,加一个“包”字,也是象形:人坐下时,腿在膝盖处弯折,膝盖便会显出一个“包”。在“包”后,再加一个儿化音,使得ké xī bāo’r更显口语化。

只是,方言里的ké xī bāo’r,标准音应是gēxībāo’r。一音之转、之变,亦不妨碍理解。

汪曾祺《裘盛戎》第一场,“戴传戎捧着裘盛戎的白满上。”“朱盛斌:嗨!这口白满,长过磕膝盖,哪找去!侯长有(对戴传戎):这还是你师爷爷的东西哪!这口白满,盛戎谁也不让戴。他的徒弟里,就让你一个人戴,你可得好好地学玩艺,别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哪!”磕膝盖,就是肐膝包。二词各有优劣:磕膝盖,比肐膝包更好懂;肐膝包,比磕膝盖更形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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