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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是同根生

更新:2019-11-01 11:24:23       来源: 达州晚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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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   编辑:庞岚月

□龙懋勤

我一本正经地说,刚儿,你不要乱说,我幺舅哪有啥别墅,他住那地方比这里好不了多少,我们这里叫狗窝,他那里最多叫牛圈,都是农村出来的人,都是来吃苦的,你看我幺舅在工地上穿那身衣服,还不是和我们一样,每个和尚都有一本难念的经,我幺舅为大家找点活路也不容易。刚儿觉得自己说漏了嘴,陪着笑说,全哥,我是开个玩笑,全哥能和我们住在一起,那是看得起我们。我说,你快洗脸吃饭,要上工了。工棚里的人大都和我混过几天了,虽然叫不出名字,但脸儿大多熟了,有的朝我笑一笑,有的朝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想住工棚,是我一时冲动,但住了几天后,我有点后悔了。工棚里的脚臭、汗臭、酸臭、狐臭还勉强可以忍受,闻惯了,那各种臭味就淡了,就像住在垃圾场里的拾荒人,香臭不分了。住大工棚的人,最难忍受的是不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。你想想,一个人经过一天繁重的体力劳动,一身汗一身泥的,要是下工后能洗个热水澡,那比吃大鱼大肉还舒服。以前在家里,有妈妈给我烧好大锅热水催我洗澡。在学校,隔个十天半月也可以提点热水洗一洗。有人说当了学生假装斯文,其实讲卫生是文明的好习惯。假如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带着满身臭气拦住你要钱,你不躲开才怪了。虽然工地有自来水管,热天还好对付,农民工大多夜里挤在水管前,用一盆一盆的冷水从头淋下来,就算洗澡了。天凉的时候,除了少数不怕冷的人可以继续洗冷水外,大多数人就只能用冷水擦擦身子。本来,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了,唯有我感到苦不堪言,我常常告诫自己,你一个农村娃儿,娇惯个啥子?听电视上讲,人家西北干旱地方,女人一生只能洗两三次澡,一次是出嫁,一次是生小孩,一次是归天之后。幸好广东不缺水,要是连冷水澡都洗不上,那就更没法活了。不过我还是很不习惯,只得每隔半个月溜进附近开的浴室,拿钱让热水淋浴烫一烫,好像这样子才像人过的日子。

石伯是工棚里最不受欢迎的人,他叫石立才,五十出头,右腿有点瘸,是专门为农民工煮饭的人。幺舅手下的工人都是吃集体伙食,一人一份,饭钱在工钱里扣。这里的饭只能吃个半饱,不能管够。石伯样子生得丑,一瘸一拐的形象也猥琐,平时像一尊石佛,不苟言笑,看不出对人好,也看不出对人坏。听他们说石伯至今是个孤人,无老婆无儿女,过的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。工棚里的人大约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次肉,那肉不是猪颈桩肉就是边边角角很便宜的肉。本来吃那种肉在农村也很普遍,一家人养头猪杀了也要把好的卖了换钱,剩下不值钱的留给自己吃。人们恨石伯的原因是他为工友打菜的时候,特别是用铁瓢舀菜舀肉的时候,他持瓢的右手一定发鸡爪疯,抖个不停,刚才还冒冒的一瓢,等倒在工友碗里的时候,就只有平平的一瓢了,眼睁睁地看着石伯把好几块肉抖进他的大盆里,工友的眼光恨不得变成一把无影刀,立马把石伯那发抖抖疯的右手斩掉当汤喝。端碗走开的人,恨不得骂一声,断子绝孙,老走狗,石剥皮,撑死你,抖死你……

(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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