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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与识字

更新:2019-11-28 11:11:56       来源: 达州晚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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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   编辑:庞岚月

庞雨,现供职于宣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。年过知非,喜欢读书,喜欢码字。作品散见于网络、纸媒。

昌盛

四川人骂人时,喜欢用一个否定性质的词:不chāngshèng。这个词,较恶毒,多是婆娘们撕破脸皮骂仗时,才会用到。当然,也有例外,长辈亲昵地骂晚辈、小孩时,也偶尔会用到这个词。其中的分寸,要看使用的场合,要看骂人者的语气。若彼此本已面红耳赤,却偏要用不chāngshèng骂对方,不chāngshèng一词就会成为由争辩升级为骂仗,甚至打架的导火绳。

巴金《春》第17章,高忠与淑芳的奶妈吵架,高忠“骂道:‘你这个妖精,你这个‘监视户’!四老爷喜欢你,我老子倒不高兴嫖你……’”杨奶妈“嘶声叫起来:‘你挨刀的,短命的,龟儿子,你不得昌盛的,绝子绝孙的!你打老娘的主意,碰到了钉子,你就造谣言血口喷人。好,你会说,我们就去见四老爷去……’”文里的“不得昌盛”,应该是四川方言里“不chāngshèng”。

昌,兴旺发达,司马迁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有“顺之者昌,逆之者不死则亡”的说法。盛,兴盛、繁盛,孔子《论语·泰伯》有“唐虞之际,于斯为盛”的句子。因此,《汉典》释“昌盛”为:蓬勃发展;兴盛。昌盛,是褒义词,有赞誉的意思。你看,我们经常用着的“繁荣昌盛”,多好!但蜀人却偏偏要在如此美好的“昌盛”前,加上绝对的否定“不”,用于骂人:你不能蓬勃发展,你不会兴盛。于是,褒义沦为贬义,赞誉摇身一变成了诅咒。普通话语境里好好的“昌盛”,经四川人稍一加工,便成为具有地方特色的骂人方言。

明朝有位太监,也名昌盛。百度百科载:昌盛,贵州都匀长官司人。洪武二十四年(1391)入宫,永乐十年(1412),明成祖派他侍候皇太孙朱瞻基。宣宗(朱瞻基)即位后,提升他为神宫监太监,每次御驾亲征或到地方巡视,都由他前导。宣德二年(1427)到八年(1433),宣宗多次派他作为特使出使朝鲜。

豌豆颠

深冬初春,四川人喜欢把豌豆新生的嫩头掐回来,做菜。这嫩头,在四川人嘴里,叫着豌豆diān。面条煮好,一把豌豆diān扔进锅里,焯一下,挑起来;过年煮酥肉汤,起锅前,一筲箕豌豆diān倾入锅里,过过水,舀起来;偶尔,加几丝生姜,油盐清炒豌豆diān。不管怎么烹,豌豆diān都绿油油的,看着清新爽眼,吃着清香满口,有山野的气息,有柴火的温暖。

汪曾祺在《食豆饮水斋闲笔》之《豌豆》里,专列一段,写豌豆diān:“豌豆的嫩头,我的家乡叫豌豆头,但将‘豌’字读成‘安’。云南叫豌豆尖,四川叫豌豆颠。我的家乡一般都是油盐炒食。云南、四川加在汤面上面。叫做‘飘’或‘青’。不要加豌豆苗,叫‘免飘’;‘多青重红’则是多要豌豆苗和辣椒。吃毛肚火锅,在涮了各种荤料后,浓汤中推进一大盘豌豆颠,美不可言。”豌豆diān里的diān,应该写着颠。

比起汪曾祺家乡把“豌豆的嫩头”叫豌豆头、云南叫豌豆尖,四川人叫的豌豆颠,似乎更好。颠,是“蹎”与“页”组合而成的字。蹎,表示扑倒;页,表示头部。颠的本义是:扑倒,以头着地。《论语·季氏》里有“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”的句子。在日常运用中,颠之“扑倒,以头着地”的本义,分别被引伸“倒,倒转”和“头顶,事物的顶部”。东汉时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释颠为:“顶也”。后来,人们又造出“巅”来指代山顶,如山巅;并进而扩展指代其他事物的顶部,如树巅。而豌豆颠之颠,不随大流,不跟新潮,一直保有许慎编撰《说文解字》时颠的字义,味古而雅。

古语有云:礼失而求诸野。四川方言里的豌豆颠一词,就是明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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